真的,我现在坐在星巴克的角落里,手指都在抖。不是冷,是急。
我的电脑蓝屏了。
就在我打算去交那个历经八次修改版本的项目方案之际, 屏幕忽地闪了一下, 紧接着呈现出的是那讨厌至极的蓝色背景, 白色的字仿佛在讥讽我, 写着: “您的设备遭遇问题”。
我想哭。真的。
在网上进行了一番搜索, 结果到处都是广告。诸如“专业维修”、“极速恢复”之类, 点击进去全是客服所操控的机器人, 它们对你问这问那, 到头来让你选择寄修。寄修? 等我把需要维修的物品寄过去然后再寄回来, 我的整个职业生涯恐怕也一并寄出去了。
这时候,我想起了那个传说中的“笔记本维修大师兄”。
有个在知乎上被我看到其帖子的人, 帖子写得极为细致, 就连螺丝刀的角度都配有图示, 他宣称自己身处老城区, 有一家不显眼的小店, 然而, 小店并无具体门牌号, 仅有这样一句话: “笔记本维修大师兄地址, 于梧桐树数量最多的那条巷子的末端。”。
梧桐树?老城区?
我查了地图,老城区有三条巷子都种满了梧桐。
我该去哪条?
要是去错地方了, 那我今儿的KPI可就彻底泡汤了。倘若它是假的咋办? 万一存在个骗子, 将我的硬盘给格式化了又咋办呢?
到了街上,热浪扑面而来。七月的太阳毒得很,晒得人眼睛疼。
我首先前往了第一条巷子, 它被称作“安宁路”, 安静, 真的是安静, 路的两边全都是老房子, 墙皮呈现出脱落的状态, 从而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梧桐树长得十分高挑, 叶子层层叠叠, 遮挡住了大半个天空。
我走了二十分钟。
没有人开门。
仅存在着一只橘猫于垃圾桶附近处于睡着的状态, 它瞧了我一下, 张嘴打了个哈欠, 而后接着睡。
“大师兄?”我小声喊了一句。
没人答应。风穿过巷子,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叹气。
我看了看表。还有四十分钟就要截止提交。
心跳开始加速。咚,咚,咚。
我开始心存疑惑, 自己是不是记错状况, 没准压根就不存在什么“大师兄”, 说不定这仅仅是个段子, 是用以安慰那种电脑坏掉且寻觅不着人为其解决问题的倒霉之人的。
但我不能放弃。
我把手机拿出来, 再次进行搜索, 这次所搜索的内容是, “笔记本维修大师兄地址”以及“梧桐巷”。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条最新的评论,时间是昨天。
说是楼主所言属实。然而今时大师兄不在其处。他已外出进行货物采买之事。其所在之地为“静安巷”, 就在那棵最为硕大的歪脖子梧桐树下, 设有一扇呈现绿色之色调的门扇模样的大门装置;需向上持续敲击三次;要是房门之内有人以哼唱歌谣之方式作出回应, 那便契合要求标准;要是无人应答, 表明他前往相邻之处进行喝茶之行为动作, 需等待半小时时长方可。
静安巷。
我看了看地图,距离这里还有两公里。
跑。
拼命跑。
鞋带松了都没空系。汗水流进眼睛里,涩涩的疼。
我路过了一家便利店, 那时我想买一瓶水, 然而却没敢把脚步停下来。我内心害怕,一旦停下来, 我就会没有力气继续奔跑了。
两公里,平时骑车十分钟。现在我是在用命跑。
终于看到了“静安巷”的路牌。
那棵呈现出歪扭状态的梧桐树实在称得上是极度歪斜 , 仿若一位看似喝醉之态的男子 , 以倾斜之姿贴靠于墙面。树下的确存在一扇呈现绿色的铁门 , 已是布满锈渍痕迹清晰可见并且有斑斑锈迹 , 而且上面挂着一把体积较大的锁。
没有人。
也没有哼歌声。
树下站着我, 喘粗气似狗一般。近处安静异常, 唯余蝉之声响, 搅得人心神不宁。
怎么办?
等半小时?
一下, 我的手机震动了。消息, 是客户发来的:“老板在催了, 方案还没好吗? ”。
我看着那扇绿色的门,心里一阵绝望。
难道真的错过了?
就在这时,铁门后面传来了一声咳嗽。
是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啊?敲什么敲。”
我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我叫嚷着, “我……我是为了找寻大师兄而来的!”紧接着又急切地说道, “我的电脑现今呈现出蓝屏的状况了!着急万分!”。
门内沉默了几秒。
门锁转动了。吱呀一声,门开了。
那是个小房间, 它处于里面, 光线昏暗, 里面堆满了各类零件, 还有主板以及风扇。空气之中弥漫着一种味道, 是焊锡与灰尘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种味道很难闻, 然而对于我来讲, 那却是有着救命稻草意味的味道。
有个中年男人, 身着灰色 T 恤, 从那一堆零件里头抬起头来。那个人戴着眼镜, 其镜片特别厚, 以至于瞧不清眼神!

“笔记本?”他问。
没错, 是ThinkPad, 是X1 Carbon。我差不多是将电脑塞給他手上了。
他接过电脑,插上电源,按了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
没有蓝屏。
他皱了皱眉,拔掉电源,打开后盖。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主板经由过热实施保护, 电容出现老化状况。”他在拆的同时说道, “你们所处的这一众人士, 仅仅只清楚使用这一行为, 却对于日常保养一事全然不知。此样物品的使用时长已然达到三年了吧? ”。
“三年零四个月。”我老实回答。
“怪不得。”他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冷哼, 然后说道: “然而还有来得及补救的办法。让我来给你更换一个电容, 再清理一下灰尘。估计需要二十分钟左右。”。
二十分钟。
对于我来说,就是永恒。
我于门口的一个小马扎之上就坐安稳, 目光投向他那颇显忙碌的身影。他的手指呈现出粗糙之态, 指甲缝隙之中存有黑色油泥, 然而其手上动作却细腻仿若在从事刺绣一般。
他时不时停下来,喝一口茶。
我也跟着紧张起来。
每一秒钟,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想问他还剩多久,但怕打扰他,忍住了。
我想站起来走走,但怕错过什么,坐着不动。
我想回家,但电脑在他手里,我无处可去。
这就是等待维修的感觉吗?卑微,无助,充满不确定性。
终于,他拧上了最后一颗螺丝。
“好了。”他把电脑递给我。
我颤抖着手接过来。
按下开机键。
Windows logo出现。
桌面加载出来。
一切正常。
“多少钱?”我问。
他说道, “五十。”, 顺带帮你重新安装了系统, 清除了垃圾。往后别胡乱下载东西, 尤其是那些破解软件, 全都是病毒。
我掏出手机,扫了他的收款码。
“谢谢大师兄!真的太感谢了!”我激动得差点鞠躬。
他摆摆手:“行了,走吧。记得按时清灰。”
我抱着电脑冲出小店。
阳光依然刺眼,蝉鸣依然吵闹。
但我觉得世界突然变得可爱起来了。
我回到星巴克,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这一次,键盘的触感格外清晰。
我突然意识到,我们总是依赖科技,却忘了科技背后的人。
那个名为“笔记本维修大师兄”的存在, 说不定并非有着神秘莫测之感。他仅仅只是身为一位于不显眼角落静静施行修补破损物件之举的人罢了。
他的地址不重要。
关键在于, 在你所处的那个世界呈现崩塌态势之际, 始终会存在着某一个地方处于那里, 有那么一双手是存在着的, 心甘情愿地想要把你重新拼凑组合起来。
哪怕只是换一个电容的时间。
我保存了文档。
发送。
完成。
我长出了一口气。
我在备忘录里记下了一句话:
如果下次电脑再坏,我要去找那个绿色铁门。
不是为了维修。
是为了看看,那个在尘埃里开花的人,还在不在。
毕竟, 于这个节奏快的城市内, 可慢下来将一台电脑修好的人, 没多少了。
真的,不多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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