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目光聚焦在手机屏幕上, 持续了三秒钟的时间, 并且清楚地意识到, 你其实根本就没有真正去思考过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 这个问题就是那些文字符号, 究竟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才出现在屏幕上面的?
它们肯定是印不上去的, 因为根本就不是印刷上去的。它们肯定也不是刻上去的, 因为绝对不是什么雕刻出来的产物。你试着朝着屏幕上哈出一口热气, 结果那些字并不会掉落或者消失。你接着用指甲去用力抠那些字所在的区域, 你也发现根本抠不下来任何东西。
但是你的内心依然产生一种非常直观的感觉, 觉得这些字就是实实在在地处于那里的位置, 而且显得非常安稳和平静, 这种状态就像是这些字已经一直就生长在屏幕表面上一样, 从未改变过。
说真的, 这个答案简直幼稚得有点可爱。其实你的屏幕背后有着一百多万个由液晶组成的小格子, 并且在每个格子的前后都夹着两层偏振片。那些字体并不是通过类似绘画的方式呈现在你面前的, 而是因为那些小格子在被电流刺激之后, 要么阻断了光线的通行, 要么让光线得以穿透, 从而变成了黑色。
随后, 在这层结构的前面再覆盖一层含有红、绿、蓝三种颜色的彩色滤光片, 这样一来你就看到了所谓的“文字”。就是这么一个非常简单的过程, 其中根本没有使用什么油墨, 也不存在你用指甲能够触摸到的凸起颗粒, 而你用手指真正触碰到的表面, 仅仅只是一块玻璃罢了。
我有时候会一直盯着我那个手机看, 然后我会想到, 你现在能看到这一行的字这件事, 它其实是几百万个小格子在大家一起假装它们画了一笔画, 它们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笔画的这个概念, 它们只认得亮和不亮这两个状态, 是你这个人的大脑忙着去把所有碎片拼起来拼出了我这个样子拼出了你的这个样子还有拼出了手机屏幕上面那些有字的这个东西, 但是屏幕这个东西自己, 一个汉字都不认识, 它就是一个不识字的人。
不会的。它甚至谈不上是什么“掉帧”的问题, 因为它们从来都没有被真正地“放”上去过呀。当你把屏幕关掉了以后, 所有的格子会同时断开电源, 然后整个画面就变成了一片漆黑。那些文字就跟着消失了。这不算消失, 而是说它们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每次你解锁手机的时候, 那些字都是重新生长出来的。它们每秒会生长六十次, 或者是生长一百二十次。你心里觉得流畅的那个样子, 其实是被你误解了的,那是每秒钟发生六十次的死亡和复活的过程。你的眼睛根本看不出来。是你的大脑在帮你把这事情给掩盖过去的。

提起关于每秒六十次复活这种说法, 我回想起来自己上次一直在刷手机刷到凌晨三点的时候, 脑海中突然萌生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如果我面前的屏幕显示为黑色状态, 那么我就必须要来认真地思考一下过去这三年之中我究竟是在观看什么东西这一事实。我所看到的其实就是一堆纯粹的电。
可见光在玻璃层与塑料层之间进行来回的弹跳行为, 当这些光线最终进入到了我的眼球内部之后, 就会转化成为那个“好字的符号意义。综上所述我在看一堆电的情况是确定无疑的。至于为什么说这种情况还挺浪漫的,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具体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
就是那些格子没能及时翻面。当你快速滑动屏幕的时候, 你的手指是在告诉屏幕把第四十七行展示出来, 但是负责渲染的那个线程, 却还在计算第三十二行的那一排格子到底应该有哪些灯要亮起来。
就在这中间的十几个帧的时间段内, 上面的字就会因为来不及显示清楚而变得模糊。这绝不是设备损坏了, 而是它真的没有时间处理过来。你一直在骂它运行缓慢, 其实它当时正在努力加班。
还有一点情况, 就是那种文字会忽然变得模糊, 并且带着重影现象的 —— 这是 OLED 屏幕普遍存在的老问题。某些文字如果你持续盯着看上一段时间, 那个亮度区域就会残留下一点点痕迹, 这种状态就跟擦不干净的水渍是一模一样的。生产厂商用所谓的"烧屏" 这个词来给这种现象命名。
而普通用户直接把这叫做"屏幕废了"。但是平心而论说句实话, 那个文字图案确实已经永久性地烙印在玻璃内部面板中了。这就意味着这个字算是彻底地被"弄上去" 并且固定住了。这在所有的显示瑕疵里面, 属于唯一一种文字内容确实是物理层面上的被真正"弄上去" 了的实例情况。
所以下次你盯着手机看的时候, 别觉得那些字是为你的眼睛准备好的。那是四百万个格子在每秒里闪了一百二十次, 是用光的存在和缺失来专门欺骗你的眼睛的。你这会儿并没有在阅读手机。
你在一秒钟的时间里面看到了一百二十个字的样子, 然后你的大脑就贴心地把这些碎片缝合成了一条连贯的线, 你自己把这个缝合的过程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阅读。
这真是让人感到十分惊讶, 明明是一块玻璃而已。它整整欺骗了你二十年的时间。而你却对它叫做看东西这样的称呼。
然后, 你还要接着往下划去。你的手指头底下, 玻璃屏幕底下, 四百万个格子它还在那儿一直闪。你是看不见的。但是你确实在一直看这个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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